认识你自己，但要适可而止

一个笑话：

一次一个醉鬼进了一个酒吧。

    才不呢，我是婊子。

 

还有一个同行前辈讲的笑话：

上山下乡期间，他到山区给劳动人民讲文学巨著，

讲到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，

下面众人纷纷表示听不懂，太复杂了。

这时村里一位见多识广、德高望重的大爷站了起来：

要我说啊，什么名著？！

不就是一破鞋的故事嘛！

 

几年了，为了论文钻在语言的迷雾里摸不着路，现在好歹要解脱了，突然发现语言其实真是一个好玩的东西，特别是骂人话。在对外国的骂人话研究一番后，也对中国的骂人话产生了兴趣，而且也有了有趣的发现：大部分脏话都是以女人为对象的，尤其是对女性身体和生殖器的蔑视，甚至女性本身的身份就是一个骂人词。上面第一个笑话，就是一群大老爷们被强悍的女性主义者打败之后，愤愤然吐的一口浓痰。女人再强、再有才华又怎么样，本质上还不就是“婊子”，最基本功能就是让男人来X的，而那些有点见识学问、又特立独行的女子，比起谄媚承欢的婊子，自然又更加不如。

自从网络普及之后，对女性的侮辱更加便捷、更加直接。如果说日常生活中还顾着人的尊严和面子，害怕引起纠纷和报复，那么网络上的脏话简直就是人性之恶毫无束缚的集大成者。理亏词穷不要紧，不管敌手是男是女，出口喷粪，一句三八、一句婊子，是谁心里都会难受一下。咒骂女性已经成为社会语言的一部分，就连女性自己也不自觉。有几次，我听到一位我必须得尊敬的女性长辈口里吐出一句这样的脏话。原来在社会成员意识里，对女性的咒骂已经合法化、合理化，与纯粹的脏话等同，连作为受害者的女性也在使用这样一种耻辱的语言。

中国有没有女权主义者呢？有没有对语言的研究呢？应该是没有吧……

在我的论文初稿被传看之时，有许多男教授问道：你是女人，为什么不做女性语言的研究呢？言下之意就是，我是女人，为什么像男人一样做语言思想研究，而没有在语言前面加个“女性”二字。这算一种蔑视吗？非也，我相信他们都是一番好心、对我关怀有加的，这只说明现在中国学术界的性别主义声势很大，无论什么概念名词，只要前面加上女性两个字，就能借着女性主义东风改头换面，于是话语、语言、伦理、思想、政治等等就分裂为男性的和女性的。这是好事情，以前的社会女人不算人，所以没有女性的视角和话语；现在女人好歹也算人了，于是许许多多的女性发言者纷纷给自己贴上女性的标签，唯恐别人忽视自己的女性身份。只是……这种怨妇和悍妇混合体似的女权主义，本身就旁证了男权的权威统治地位。什么时候，语言就是语言，而不是分为什么男性语言和女性语言，两性之间才能真正和解。

想起一次在公车上，旁边两位中年妇女在聊家常：

哎呀，你家女儿学习好啊，我家儿子不成。

啧啧，女孩一到高中就不行了，成绩立马下降；男孩到高中就超上来了。

听着这番话，我的心头突然一阵悲凉。当年上中学时候父母姨舅说过的话，时隔二十年再次响在耳边。科技一天一天进步、生活变化得天翻地覆，唯独人的精神，几千年都一个模样啊，不，甚至在倒退、在腐化。

我想画这样一幅画——《战争中的女人》：一个浑身长疮的女人，躺在废墟中，两腿大开，下体溃烂，她的乳头被割、舌头被拔掉，脑袋里填满塑料泡沫，一堆堆蛆虫爬来爬去。

很恶心、很恐怖？不，这就是夏娃，是我们每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