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识你自己，但要适可而止

昨天去听了以色列著名作家阿摩司·奥兹的专题演讲，言之有物，不枉我早早地赶过去。老先生在中国似乎玩得还不错，长城啊故宫啊什么的都去过了。一开始照例是一些两国文化交流的恭维话，说的比较真心的就是他羡慕中国人一直以来的“家”的概念。接着他顺势谈起历史上犹太人的三个缺失：没有一个完整独立的国家；没有一种属于自己的语言；没有安全和自信。现在犹太人正在建设一个新的国家、一种新的语言（希伯来语应用化）、和自己在文化和政治上的信心。奥兹是一个对政治、社会介入很深的作家，对以色列文化的创新、散播和宣传一直都身体力行，并获得了德国颁发的非常有份量的世界和平奖。

其实，这次演讲真正让我觉得比较震撼的一点是：作为几个世纪一直遭受打击和排挤的犹太人、作为始终生活在巴以冲突战争阴影下的以色列人，我原本期待的奥兹是一个思想激烈的社会行动者。因为在起先的介绍中我知道他是个非常关注政治和文化事件的作家，而在印象中，这类作家一般都愤世嫉俗、偏激固执。但没想到，演讲的奥兹却如此温和，他的思想和语言，始终围绕着“爱”与“幽默”这两个词。即使有学者提到以色列对德国文化的看法，他也不乏幽默地提起：他爱欧洲文化，但欧洲文化不爱他。他甚至拿他作为学者的父亲和在场的学者们开玩笑：如果你抄一本书，你是剽窃者；如果你抄五十本，那么你就是学者；如果你抄了五百本书，恭喜你，你已经成了伟大的学者。在奥兹看来，犹太人并不比别的种族聪明、勤奋，犹太人的特点一是爱争论、二是爱幽默。争论与幽默是对抗暴政和专制的武器，是战争的解药。

以色列和中国在很多方面都是相似的，他们在近代都受尽了战争欺凌，都经历了屠杀和洗劫。而在精神气质上，他们与我们是相反的：我们不爱争论，更不爱幽默。他们现在的环境比我们的要糟糕许多：世界各地聚集而来的犹太人如何共处、如何共建一个多元又统一的犹太文化；巴以冲突和恐怖主义时刻威胁着社会经济的建设发展……但奥兹所呈现出来的以色列人的精神面貌却让我为国人汗颜：他们始终保持着乐观的心态，在积极地行动，建设他们的国家、经济和文化。对曾经的仇人欧洲，他们一方面不否认欧洲文化对他们的影响，一方面时刻警惕着新民族主义的苗头，该彪悍的时候彪悍，该理性的时候理性。反观国人对日本的态度，则有点悲哀。一方面是近乎变态的仇恨和毫无理性的对抗；一方面是哈日风潮和日本人有持无恐的蔑视。

我们缺乏争论精神和幽默精神。我们的争论其实就是发泄和唧歪；我们的幽默就是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恶搞。是不是争论，要看你是否允许别人发表意见并且认真思考别人的意见；是否幽默，先把你认为的幽默放到你自己或者家人身上，看看你能不能受得了，受得了我就承认这是幽默。